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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独隐龙 编辑:阿波
接上集:
其实在百色人性格里面,各县市(区)也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。各地域、各民族文化精神之差异,就其根源最先是由于自然环境之区别,这种自然环境的差异直接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,并由其生活方式而影响着族群的文化精神——历史学家钱穆。说到百色各个区县的性格,百色非著名漫画家,本土文史学者——老逼格在他的文章里面曾经有过精彩的论述,这篇文章就是:扯谈百色11个县。
百色市有12个区县。这12个区县从语言文化、历史沿革、生活习惯,自然地分成三个区域,这三个区域就是:右江河谷四区市:平果、田东、田阳,右江区,南部地区:靖西、德保、那坡。北部地区:田林、西林、隆林、凌云、乐业。
在百色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情况,12个区县的人上百色开会,不管是会场还是餐厅,只要是能够自由选择座位,大家自然地会分成三拨人。北部五县,包括西林、隆林、田林、凌云和乐业,这里的居民普遍使用西南官话进行日常沟通,这种语言的使用反映了该地区的文化特色和交流习惯。
河谷四县区:右江区、田阳、田东、平果,他们拢成一堆,语言比较复杂,讲粤语,西南官话,普通话,壮话。南部三县:德保、靖西、那坡,他们坐在一窝,他们说同一种语言,南路壮语。
这种情况在学校也很普遍,同学们基本上都是这样分类分帮。百色高中的同学们分边踢足球,田东田阳叫做“东洋队”,靖西德保叫做“西德队”,很有意思。这种有意思,实际上是历史上地方政权演变,三个区域的人由于区域一体化,语言、风俗相近而传承下来的共同记忆。而语言则是衡量民族、种族、文化聚落最好的划分方式。
今天的百色地盘上,实由清时3个正厅级政权组成,分别是思恩府、泗城府和镇安府。思恩府初期府治设在平果旧城镇,后迁马山乔利,再迁武鸣,管辖田东、田阳、平果、马山、宾阳、上林、右江区一部,甚至代管过泗城府和镇安府,而且百色厅是由其下属的田州分出,所以说思恩府是百色之父不为过。泗城府管辖西林、隆林、田林、凌云、乐业及贵州册亨一部分。镇安府管辖靖西、那坡、德保、大新及云南富宁一部分。
百色之名之始,于雍正7年(1729年)分田州土州地设厅制,迁思恩府理苗同知驻百色,谓之百色厅,翌年建城。雍正是个奋发有为的个性帝王,不好酒色,平生爱好就是批奏折,每天批上万字,而且是用朱砂毛笔。他在位时把百色从思恩府分出来,设百色厅。这个厅并非今天的地厅级政权,而是思恩府代管的县级市。
至于理苗同知,就是管理苗族的、级别约相当于今天市委副书记的副厅级官员。百色建厅之时,在今日之百色地盘上存在三个地厅级政权,不承想后起之秀的百色厅(副厅级建制)竟取代了三个正地厅级政权,成为了桂西军事、政治、经济的核心!根据国家发改委印发的百色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建设实施方案,试验区按三区一轴格局构建:
三区分别为:
1开放引领区,包括靖西、那坡、德保三个沿边县市,这个区主要打造外向型产业集群。
2 重点开发区,主要包括:右江区、田阳区、田东县、平果市,这里是试验区产业集聚和城镇化发展的重点区域。
3 绿色发展区,主要包括凌云、乐业、田林、隆林、西林5县,主要构建产业生态化和生态产业化协同发展先行区。4联动发展轴:以重庆-贵阳-百色接越南的高速公路和铁路为主通道,积极参与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,有机衔接开放引领区,重点开发区,绿色发展区。我们把目光回到清时会惊奇的发现:开放引领区的地盘是原镇安府的地盘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南部山区,就是靖西、德保、那坡。重点开发区是原思恩府的地盘,也就是右江河谷,即平果、田东、田阳、右江区。绿色发展区,其实也就是原泗城府的地盘。(即三林、凌云、乐业)。看来历史有传承,更有记忆。 (图:本土非著名漫画家老逼格漫画)
为何如此定位呢?镇安府里通外国与越南相连,越南与广西是原法国地盘,山水相连,沟通无碍。对方虽然是个小国,但再小也是个国,是国就会有差别,包括政策、产品、机制等,有差别就会有利润,所以发展对外贸易,外向型经济,条件得天独厚,而且当年越南属法国殖民地,法国当年也属世界强国,如此搞对外开放,有条件。当年靖西撤县建市比平果早,沾的就是这个边的光。说到重点开发区所在的右江河谷,这一带因早年凭借交通便利,开发较早,有相当的基础,在地方里经济指标、实力举足轻重,这几个区市鸡的屁占全百色60%以上,所以要列为重点开发。
说到绿色发展区的泗城府五县。这里历史上山高路远,产业基础薄弱,但又有青山秀水,按时下的说法便是守住青山绿水,就是守住了金山银山,就别玩什么庸俗的大工业了,搞点吃喝玩乐的,反正也挺适合百色人乃至当今中国人的活法,所以重点发展些康养产业和生态产业。
前面我们说了,百色人的性格呢,离不开几个维度的分析:世居的壮民族,山地民族,稻作民族,是农耕文明兼有河流文化的一个性格。我们把百色人性格特点也分为:聪、土、野、善(真)、安、忠(勇),对百色人的性格的形成做了比较全面的分析。这是百色人总体的一个性格形象,但细分起来主要分三大板块。这三大板块思恩府分别是右江河谷的四县市区的性格,这里的人就偏水性较强,因为此地土地肥沃,河流纵横,交通便利,自古以来工商业相对比较发达,与外界接触多,这里人才出的面积比较大,出的比较多,人会灵活变通,所以这里的人,呈现出水一样的性格,会通权达变,一条右江河,是河谷人走向外部世界的通道,也是接纳外部世界的门户。
右江河谷一带的人性格比较开朗,为人也比较豪爽,因为物产丰富,人流交往多,经济较发达,城镇化程度较高。风云变幻,水路交汇,河谷人杰地灵,人才辈出。右江河谷的人继承了岭南文化中传统中的重商、勇敢、睿智、灵活变通、敢于冒险的优秀品质,在百色经济发展中独占鳌头。
和别的百色人一样,他们好客也好酒,比如你在田东,田东人招待,请了一大帮人来陪,有一半人是互不认识的,喝到一半,仙背仙到(你喂我,我喂你)一来,全部认识,然后分别出去串场,外面包厢的人也来串场,搞得席间没有一个是原来桌上的吃客,然后酒席散后,又都热乎得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。在这样的小县城喝上半年,你就会进入复杂有趣的宗族小社会:副县长的小蜜是谁?某常委的三姑奶的二表弟的儿子是某某局局长,某老板发家秘史是投靠了哪个人?县乡社会就是以血亲、姻亲、干亲、同学、战友、同门为纽带建立起来的乡土社会。
再如,干部要提拔考核。思恩府(右江河谷)又与泗城府(三林、凌乐)表现出来的风格也会有差异。就拿田阳来说吧,干部要提拔,即使平时大家有矛盾,但这时都会说领导的好话,因为他们知道,干部动迁,动一个就是动一片,领导过得好,大家都会有好日子过,平时的小矛盾可以忽略不计,这是受过工商文明熏陶下的理性计算得失、冷静平和的最佳选择。换成在隆林或者乐业,也许又是另一种风格。他们心里会想:他M的,这个niao仔平时对我们不好,反正你不给我舒fu,我也不给你好guo,就会跟考核组成员拼命说坏话,让领导不得提拔,这是一种个性纯情绪化的表达。在此本人不评判两种表达方式优劣,仅做展示,各位看官自品。
右江河谷,尤其是平果市,近年来由于铝业开发,而一举成为土豪,全区县级财政排名第一,但一下子暴富,精神跟不上,言谈举止会不自觉流露出zi豪感、优越感,有点像bo发户,给人不舒服的感觉。记得有一次我跟那坡一个部门的局长吃饭,席间他问我,你是不是平果人。我说:为什么这么问?他说平果人有点大国sha文主义!(什么叫大国sha文主义?就是牛逼哄哄,唯wo独尊,以自我为中心,有领导指挥欲望,处处爱炫耀自己家乡地位的优越感,比如财政收入GDP之类的)我一点儿都不喜欢,不过你说平果人不好嘛,除了嘴巴欠点,其他没什么,每次我去平果,平果的兄弟都会上茅台或五粮液给我喝。看在好酒份上算卵了,受点委屈也没啥。哎呀!曾经为自己是平果人而感到骄傲和自豪,如今呢,却为自己是平果人感到有一点点的羞愧。
说到水的性格,就不能不说到右江河谷一个特殊的族群,他们就是广东人。过去有一句话叫:无东不成市。也就是说,没有广东商人,广西是做不出市场和买卖的。明末诗人徐棻有云:往来横渡口,强半广州音。
鸦片战争后,广州及珠三角成为最早发展资本主义的经济地带,原本的农业经济和小商品经济受到欧美经济的强烈冲击,商品化程度进程加快,资本主义文明滥觞,富于冒险和开拓创新的广东人,敏锐的把触觉延伸到珠江的上游,西江、左右江,带着时新的工艺品:洋油、洋烟、洋钉、洋布等,溯江而上,以南宁为商贸支点,进而上溯左右江的龙州、百色等地,开拓新的市场。广东成为对广西辐射最大的地区,广西民间便流行无东不成市的谚语。广东尤其是粤东一带沿海的人,素有经商传统。广东人务实,低调生活得实在,一切向钱看。出外谋生不外讨生活,没那么多空洞的说教和太多对错是非观念,再大的理想在他们的眼里也只不过是搵食,象孙大炮干革命,今天这个主义,明天打来又打去,也是搵食。
而且敢于出外走江湖,捞世界。在右江河谷沿河两岸,他们操的同一种语言,就是白话,也就是所称的粤语,也叫鸟语。其实本龙认为:语言也好,服饰也罢,他们都是外在的表现形式,实际上他们的背后是文化,在百色,语言代表文化身份等级的划分,它是有鄙视链的,其等级是壮话<粤语<西南官话<普通话。为什么粤语可以鄙视壮语,那是因为讲粤语背后的逻辑判断是:他们会商品交换,会做生意,比你有钱。
广东人的钱来自贸易,而超级利润则来自刚需和信息、需求的严重不对称。粤商刚来百色市,就曾经有这样的故事:两包盐巴就可以换一张虎皮或豹皮。一张虎皮在广东至少才卖十个银元的,2包盐巴的成本仅需要10个铜仙,利润高达100倍。
(图:本土非著名漫画家老逼格漫画)
你还真别说,粤商还真有钱,今天我们看到百胜街、解放街的骑楼,大多数是粤商所建造,他们甚至在百色创造了广西财政第一大市的奇迹:民国21年,广西省财政收入3200万银元,而百色就占了1600万元之巨。当然这钱来的不干净,主要是粤商从事鸦片贸易所得。但在务实的广东商人眼里,财富是没有什么阶级属性的,财富不姓马(克思),只姓金或银。 百色解放街一角,图中的“梁全泰”正是名满文坛的大才子梁宗岱的故居。梁宗岱的祖父和父亲是从广东新会来百色谋生发展的商人,梁宗岱一九〇三年出生在百色,启蒙时代在百色读小学,后返乡,在新会大泽读中学,后考入广东东山培正中学。
粤商西进带来的不仅仅是财富和物资,更带来了商业文明和海洋的思维模式:平等、自愿、等价、有偿交换、开拓创新、敢于冒险、聚焦钱财的商业意识。这些意识也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右江两岸百色人的性格。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,越来越多的沿河两岸农民进入了流通领域或脱离农业生产,从事商业活动。是否到过百色经商。是否能讲白话(哪怕是臭青的白话),变成了衡量农村青年是否有为是否见过世面的重要标志。记得早年我刚工作的时候,在机关单位里面搞政治学习,单位的人是要用粤语来读报纸的,这样才能彰显他们那个族群的优越感和存在感。广东人有点自Da,他们这种感觉是通过自lian来表现的。
89年的时候,众多的右医和师专的学生到地委、行署门口高喊口号:我们要民煮,我们要自由。这个时候,来了一个挎着菜篮、目不识丁的百胜街的老太太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,用轻蔑的百色白话说:个邦契弟,都系山lao瓜嘿,不系我们正宗百色人呢。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面是会粤语的人,才会要民煮平等的诉求,山lao是没有这种权力的。随着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建立,社会上通行普通话,这种语言鄙视链逐渐消失了。
那么泗城府又是什么性格呢?三林、凌云、乐业这一带山峦重叠、山高路远、交通不便、青山绿水、这一带人的性格呈现出来的是山的性格,坚韧不拔,保守安逸。大山就是这样,山里面的人要么颟顸(糊涂和马虎之意)、目不识ding、wang自尊大,要么就是奇才、怪才,鬼才,把人类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。这里人才似乎出的不多,但出一个往往顶十个甚至百个的功力。 (图:本土非著名漫画家老逼格漫画)
雍正帝改土归流后,百色开始设考棚,到清末共出了7个进士,但前面3个就是泗城府下属的西隆州人,可以说他们开了百色人科甲先河。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原因。山那么高,路那么远,这三个人的意志和才华得有多卓绝才可以呀!泗城府下属西林县,居然在清朝时出过一门三总督(其中两个副国级),一巡抚(省委书记级别)。副部及厅局(知府)一级数十人,这是多大的风水造化,才孕育出这么多奇才啊?!
说到山的性格,就不能不说到泗城府一个特殊的族群-高shan汉。高shan汉是指早年从云、贵、川、鄂等地为躲避战乱和饥荒而逃到桂西北高原、高寒山区定居的汉族人,他们居住的环境是大石山区,缺水少地,恶劣的自然环境,艰难的生存条件,使得高山汉形成了其他族群或民族不同的文化和族群性格,他们勤劳聪慧、历尽磨难、坚韧刚毅、吃苦耐劳、坚韧不拔、精明能干、会投机和zuan营(此处为中性词,无特别指向或歧视)。
他们自称为高shan汉,当地其他少数民族称他们为布哈,意思是指迁移过来的人。由于他们来的时候,肥沃的良田和水源已经被世居民族壮族占领,只好到偏僻的高山地区生存,这些地方远离水源,土地贫瘠,也许他们本来就因避难而来,住的越偏僻越安全,他们停下了奔波的角度,在此地扎根繁衍,顽固的固守着汉族古老的传统。说到他们吃苦耐劳,其他百色族群自愧不如,比如说在百色城江滨二路活跃的打零工、做苦工的队伍。他们唯一的生产工具就是背篓,他们可以把沙石、砖从一楼背到你想去的任何楼层,比如去外省赶马帮,走在山野间基本没路的道上,搬运各种建筑材料。
他们能干别人不能干的事,能吃别人吃不了的苦,自然也能挣别人没法挣的钱,他们全部都是高shan汉族,别小看了他们干苦工,不少人就靠这个在城里立了足,在老家起了楼房,还买了小车。这方面,壮族兄弟还应该向他们学习。高山汉的文化,崇文重教,固守着汉唐余风,这可能是他们认为自己才是真正汉人的原因。虽然他们远离故土,但是他们坚守本心。
说到崇文重教,他们几乎家家都有族谱。族谱上会清楚的记载着他们族群迁徙的过程,家族的荣耀,而且重视教育,再穷再苦再累也要送孩子去读书,只要上天给他开一道门缝,他们就会死命钻开命运的大门,所以在百色有不少处科级干部都是高山汉出身的,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勤勉、耐劳、精明、投机(此处无特别指向,请勿对号入座),很值得学习、敬佩。
外出闯荡的高shan汉,见了生人,会以哥或姐这种带有宗族血缘的称呼来叫你,让你感觉到很有亲切感,但他们其实很gong利,会通过这个来建立信任关系,然后活化你的资源,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记得有一次我有个朋友跟个高shan汉玩,一见面他就猛叫哥啊哥啊,让心里有点腻歪得不适应,怀疑他爹早年是不是流浪到过此地,后来跟他俩喝过几次酒,高shan汉送了些不值钱的山货,我那朋友感觉这兄弟还蛮实诚,再后来,高shan汉说家里老母亲病了,临时应急,想借5千块钱周转,这还能说啥呢?平时都兄弟相称了,这会你妈还不是我妈呀?就借了,再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。
高山汉的身上有股特别的精气神,那就是强烈的改变自身命运和改善自己生活的强烈愿望,迫切的出人头地的想法,这是他们得以立足社会,有所成就的精神动力源。
再看镇安府的性格,镇安府的人,因为他靠着一个边,边就是通边,通边境就可以里通外国。虽然对面是个小国家,但是小国家的背后,我们看历史沿革的话,越南和广西,他们都是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,法国当时是世界强国,镇安府的人对外交流的通道里面又多了一条新的管道,不是通过水路,而是通过国际之间的友好交流、商贸往来建立的这种性格。
所以这带人呢,是边的性格,通过边境贸易,不少老百姓发家致富,世界因此离镇安府并不远。靖那德三个县市也有小小差异,靖西人讲话,语气高亢,语调较冲,有一定指向性和压迫感,有点攻击性和反抗感,而且有一种吹风蛇的味道,惹不得,比较敏感,平时也很和善,惹中了他会反应很强烈,非把你咬痛不可,为什么会这样,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,是不是继承了侬智高血性的基因传承呢?还请各位看官帮我分析。 此图与内文无关联,请勿过度联想(图:本土非著名漫画家老逼格漫画)
德保人和那坡人相对会呈现出比较温和的一面。尤其是那坡人,特别友善友好,而且似乎到了无原则无成本的感觉,就是真心对你好那种。记得我很久以前去那坡公干,那会还不通高速路,要走六到七个小时,去到以后,那坡人接待非常热情,公务也只是走流程,回去还有土特产拿,这种地方是走了不想来,来了不想走的地方。 (图:本土非著名漫画家老逼格漫画)
走了为什么不想来?因为比较偏僻落后,不好玩。为什么来了又不想走?因为浓浓的友情、乡情,会像温水煮青蛙,让你陶醉在温柔乡里,让你忘记了山外世界的精彩。中集完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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